凌晨三点,ckeyLove的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,他保存文件,合上电脑,窗外的城市已经睡去,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灯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,这样的夜晚,在过去七年里重复了八百多次。
很多人问过他同一个问题:“你还在做那个项目吗?”
他每次都点头,但从不多说,直到昨天,在一次闭门分享会上,ckeyLove第一次打开了自己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,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,身后的幕布上出现一行字——那是他七年前写下的一句话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。
“我想做一件能让陌生人在深夜感到被理解的事。”

目标从未改变。
改变的是他尝试过的路径,和他昨晚终于愿意公开的那些细节。
2018年,ckeyLove做了一个匿名树洞网站,用户可以写下任何话,系统会随机匹配给另一个陌生人阅读,没有任何社交功能,不能回复,不能关注,读完之后可以选择“已读”或“留一句话给下一个人”,网站上线第一个月,只有四十一个用户,第二个月,服务器因为一条被反复转发的帖子崩溃了。
帖子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写的,只有一行:“今天放学路上,我又一次觉得活着好累。”
ckeyLove在后台看了很久,那条帖子被“已读”了两百多次,但没有一个人留下话,他不确定这是冷漠,还是人们在面对这样一句话时,不知道能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他给系统加了一个新功能:如果一条帖子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已读超过五十次,系统会自动回复作者一句话:“至少有五十个人在今天听过你说话,不多,但也不少。”
这个功能没有被写进任何更新日志,直到昨天,他才第一次公开。
2020年,树洞网站因为用户量激增和运营成本问题被迫关停,ckeyLove没有放弃,他花了四个月时间做了一款手机应用,名字叫“零点以后”,这个应用只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之间开放,白天点开只会显示一句“天还亮着,再等等”。
他在分享会上说:“我研究过很多后台数据,发现人们最孤独的时刻,往往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,白天我们有很多身份,很多任务,很多不得不说的话,深夜不一样,深夜只剩下自己。”
“零点以后”开放的第一个晚上,有三百多个人注册,第二个晚上,有一个人注销了账号,留下一条注销理由:“谢谢,我好像不需要了。”
ckeyLove把这条注销理由截图打印出来,贴在书桌前的墙上,他说这是他做过所有产品里“最成功的一次流失”。
昨晚分享会的后半段,他放出了几段从未公开过的后台数据可视化视频,大屏幕上,一个个光点在地图上亮起,然后慢慢连成线,凌晨三点十三分,哈尔滨和三亚之间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线,持续了四十七分钟,那是两个陌生人正在进行一场只有文字的对话。
“你们看到的这些线,就是我做这件事的全部意义。”他说。

ckeyLove说,很多人以为他这几年在“找方向”,其实不是,方向一开始就定了,他只是在不断修正走法,有些路走不通,不是目标错了,是路没修好,有些路走通了,也不是因为他聪明,而是因为有人在深夜里愿意朝另一个陌生人走一步。
活动结束后,他没有接受任何采访,只留了一句话在PPT的最后一页:
“那个目标没有变过,我只是以前没告诉你,为了它,我改过三百多次细节。”
他走出那间坐满人的会议室时,城市已经进入深夜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“零点以后”的推送:“今晚有214个人在线,其中17个人是第一次来,他们在等你。”
他看了看天空,然后低头走进了夜色里。
那个目标从未改变,只是从今天起,细节终于被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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